【大学】我的父亲母亲

作者 刘均碧

我的父亲今年已八十一岁。因患青光眼已失明多年,再加上今年年初的脑梗塞偏瘫(因治疗及时,所以还不至于完全倒床),他已是一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老人,但他依然是我们心中的山。我的母亲今年七十三岁,每天在家对脾气不太好的父亲“言听计从”,悉心照顾。因一辈子生活的劳苦,再加上年龄的问题,如今走起路来总是一瘸一拐的,但她依然是我们家中的脊梁。

也不知道我的爷爷是什么时候逝世的,反正我的父亲对爷爷没印象。在我的父亲十岁时,我的奶奶也因为极度痛苦而离世。从此,我的父亲成了一个孤儿。其时,他正在上小学二年级。他的记忆力特别好,学习很轻松,《三字经》《学而》等,他都能横流倒背。 我的伯父跟他分家,分给他一床棉絮、一张小桌子。他不得不辍学。他做了他幺姨家的放牛娃。用我母亲的话说是不及背篓高的他一边放三条牛,一边砍柴、捡牛粪、挖树兜……失去双亲的他,总算还有他的幺姨可以依靠,有家可回。

土地改革时,他分得了一间小房子。慢慢地,他长大了,到了该结婚的年龄。那个时代出身不好(地主子女)的我的母亲经人说媒嫁给了我的父亲。从此,他们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有了自己的家。我们家的每一个碗、每一双筷子、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他们辛苦挣来的。我们三姊妹也陆续出生。在那个时期的集体劳动中,父亲总是最能干,劳动质量好,效率高,人人敬佩。

一九八二年,改革开放的春风才吹进我们村——分田下户。从此,老百姓的劳动积极性更高了。我的父亲母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勤恳恳,精心经营着这个家。除了种粮食,还种花生、姜、白肋烟等经济作物,养殖牛、羊、猪、鸡等牲畜、家禽,利用劳动间隙帮别人盖房子挣钱。因为这样既能有粮食吃,又能赚点儿钱购买生活必需品、供我们姐妹几个上学。生活虽然拮据,但是总算还是能够正常继续下去。在我们的印象中,我们的父亲无所不能,好像没有他不会做的事,既做得好,又做得快。虽然父亲只上过两年学,但是无论大小账目都瞒不过他。别人算错了,他总能有理有据地给别人算清楚。后来,通过父亲母亲的辛勤努力,我们搬进了新家(购买了别人的一处旧房产),那也只不过是相当于现在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房子太小,他们就又加了一间房子,再用楼板将房子隔成两层,这样就能基本满足全家人的住房需要了。

姐姐中学毕业后就不愿意再上学。几年后,姐姐结婚,姐夫入赘我们家。我和妹妹正在上小学(姐姐比我大13岁),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我们村家喻户晓。但我和妹妹的学费成了我们家最大的开支项目。姐姐姐夫有自己的想法,不太愿意跟我们一起生活,避免经济上受拖累,而且供我们读书也确实不是他们的责任,于是,在我小学毕业的那一年,我们家分成了两家。

在我们家需要大力度投入教育时,父亲的青光眼眼疾渐渐严重.住过院,但只是有所缓解,不能根本改变病情的发展态势。随着我和妹妹学习阶段的提升,学费的增长,家里的经济负担显得越来越重,入不敷出。但是,父亲告诉我们:“只要你们读书,我们拆屋卖瓦也供。”这和我们当地因为是女孩子不供书,或是看见自家孩子成绩不是很好就早早地让孩子辍学在家形成了极大反差。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们很努力,也很节俭。我去我们乡重点中学上学,学习一直没让父母操心,没坐过一次车,没像其他同学一样吃饭时去校门边买点小菜。早上别的同学买油饼吃,我也从未买过一个。

为了能在接下来妹妹上学时帮上一把,我选择了读建始师范,尽管我当时的老师都说我读师范可惜了,因为这样可以早点就业,减轻家庭负担的同时,还能供妹妹读书。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清楚地记得,1996年,我上师范一年级的学费需要1000块钱。原本父亲母亲是有所准备的:家里有几头大肥猪、母猪下的小猪,都可以换钱,再加上平常其它方面的微薄收入,我的学费是能基本交上的。即使差,也差不了多少。可是老天似乎是要考验我的父亲母亲,考验我们,几天之间,家里的大小猪全死光了,就连过年的肥猪也没了(现在想来应该是感染上了猪瘟)。1000块的学费完全没有了着落。怎么办?只能借,东家一百,西家一百,尽管艰难,但是东挪西借,总算凑够了。我是顺利上学了,可是接下来家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在我的印象中,为了我们,为了这个家,父亲母亲总是起早贪黑,有时甚至熬夜至天亮,一年四季,从未歇息过。家里差过粮食,差过食用油,我们全家老小一年也不买一件新衣服,自己家的鸡生的蛋唯有在我们生日时,我和妹妹才能吃上两个,其余的全用来换钱凑学费.没有煤炭烧,母亲就带着我们学习之余去山里砍柴……但这些都丝毫没有能够动摇父亲母亲的决心,他们就是这样拼着命地供我们上学。我们跟着父亲母亲过这样的苦日子,似乎因为他们的态度,我们也不曾觉得苦。

等到我师范毕业,妹妹正好上高中,我也勇敢地挑起了供她上学的重担。如今,妹妹大学研究生毕业,也成家立业了,过得很幸福,我的女儿也已经上大学了,这不算是苦尽甘来,也算是天道酬勤吧,越努力越幸运。父亲母亲没能给我们留下多少金银财产,但他们奋斗的一生给了我们最好的榜样,我想这便是他们留给我们的最宝贵的精神财富吧。一代又一代,我们必将循着他们的足迹,一直向前……(编辑 樊淑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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